300亿融资、14亿分红、5年扣非亏损88亿——当这三组数字指向同一家上市公司时,投资者很难不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:钱去哪了?
深天马A(000050),这家背靠中国航空工业集团、成立于1983年的显示面板“老兵”,正站在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。一边是持续攀升的营收规模和不断堆高的存货,另一边却是连年为负的扣非净利润、长期破净的股价,以及一份又一份“不分配不转增”的分红方案。5月28日,公司刚刚否认了“京东方洽谈收购”的市场传闻。但传闻本身所折射出的,或许正是外界对这家央企控股上市公司现状与出路的复杂想象。

五年账单:营收向上,盈利向下
先看一组数字。
2021年至2025年,深天马的营业收入分别为337.66亿元、314.47亿元、322.71亿元、334.94亿元、362.26亿元。除了2022年出现短暂回落,整体保持温和增长,2025年更是站上了360亿元的历史高位。
然而,盈利端的表现却与营收走势形成了强烈反差。同期,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为-3383.51万元、1.12亿元、-20.98亿元、-6.69亿元、1.67亿元。五年间仅有两个年度勉强盈利,且2023年的巨亏超过20亿元,将此前所有利润吞噬殆尽。
如果说归母净利润还能通过非经常性损益“修饰”,那么扣非净利润则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:2021年至2025年,深天马的扣非净利润分别为-8.58亿元、-13.59亿元、-38.31亿元、-22.24亿元、-5.74亿元。五年连续亏损,累计扣非净亏损高达88.46亿元。这意味着,过去五年,深天马的主营业务从未真正实现自我造血,即便营收规模不断扩大,利润表的底色却始终是亏损。
进入2026年,情况并未好转。一季报显示,深天马实现营业收入77.29亿元,同比下降7.01%;归母净利润为-1.39亿元,由盈转亏;扣非净利润-1.67亿元,同比减少3061.65万元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截至一季度末,公司存货金额攀升至49.6亿元,较2025年年末的44.48亿元进一步增长,较2025年年初的40.58亿元更是明显抬升。
存货堆积、收入下滑、亏损扩大——这三个信号同时亮起,往往意味着一家制造业企业正面临需求疲软与成本压力的双重夹击。
深天马在解释中坦承,2026年以来,受存储芯片及部分电子元器件持续涨价、供应偏紧导致的终端需求下调影响,消费电子显示领域面临阶段性调整,行业部分显示产品价格承压。公司表示正密切跟踪市场动态,合理计提资产减值损失。
融资300亿,分红14亿:资本市场的“单向输血”
业绩的尴尬,或许还可以归咎于面板行业的强周期属性。但另一组数字,却让投资者的情绪复杂得多。
据同花顺数据,深天马A自1995年上市以来,累计募资金额(含IPO)高达298.12亿元。其中,IPO募资净额仅4600万元,真正的主力是定向增发——公司累计启动定增计划10次,成功7次,实际募资净额296.29亿元;此外还完成配股1次,募资1.37亿元。这是一家典型的重资产、高资本支出企业,每一次定增背后几乎都是一条新的产线、一项新的技术、一轮产能的扩张。在中国显示面板产业从追赶到并跑甚至领跑的过程中,深天马的融资能力不可谓不强。
但问题在于,融资的“阀门”持续打开,分红的“水龙头”却几乎拧到了底。数据显示,公司上市以来累计分红总额仅为14.25亿元(不含2025年回购股份金额)。更令投资者在意的是,自2021年度实施“10派0.7元”之后,深天马已连续多年未进行现金分红,2022年至2025年的年报及中报分红方案,均为“不分配不转增”。也就是说,在过去整整四年的时间里,股东们除了股价波动带来的账面损益之外,没有从公司获得任何现金回报。
而股价的表现,同样难以令人满意。自2022年6月以来,深天马的股价几乎始终在6元至11元的区间内徘徊,放在公司过去十年的股价走势图上,属于绝对的底部区域。截至6月1日收盘,股价报7.80元,当日上涨2.36%,市值约为190亿元。190亿元大约相当于公司上市以来累计募资总额的三分之二——资本市场向深天马输送了近300亿元的资金,而如今整个公司的市值,还不到这笔钱的三分之二。
高管密集变动:董事长、总经理、副总接连离场
在业绩与股价双双承压的背景下,公司管理层也出现了频繁的人事变动。
近期,深天马公告称,副总经理朱燕林因工作调整申请辞职,辞职后不在公司及子公司担任任何职务。值得注意的是,朱燕林原定的任期到期日为2028年9月15日——这意味着他是在任期未过半时提前离场。
而在此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深天马已经历了多起核心高管的变动:2025年6月12日,彭旭辉辞去董事长职务;同日,成为辞去总经理职务(后出任董事长);2026年3月13日,李培寅辞去第十一届董事会董事职务。如此密集的高管调整,尤其涉及董事长、总经理、副总等核心岗位,即便放在正常的企业治理框架下,也足以引起外界关注。
人事动荡的背后,往往折射出战略分歧、业绩压力或治理层面的深层问题。对于深天马而言,高管接连离场的真正原因尚不明确,但至少说明:在公司最需要稳定军心、明确方向的时候,管理层的“底座”并不牢靠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5月28日,针对投资者提出的“网传京东方正在洽谈兼并收购深天马事宜”这一敏感问题,深天马A在互动平台明确回应:相关说法不属实。
这一辟谣干脆利落,也在情理之中。一家由航空工业集团控股的上市央企,被另一家面板同行收购,其操作难度之高、审批流程之复杂、象征意义之重大,都决定了这则传闻的“成色”大概率不高。
但传闻的出现本身,就值得深思。
市场之所以愿意相信甚至传播这样的消息,往往是因为它在逻辑上有一定的“合理性”——当一家公司长期业绩不振、融资效率与回报水平严重不匹配时,被整合、被收购,反而可能被部分投资者视为一种“解套”的希望。